国家信息中心专家委员会委员高辉清博士认为,
从去年9月份开始,国家宏观经济政策开始“轻踩刹车”,半年内两次上调存款准备金率,央行在公开市场上动作频频回笼货币,银监会通过窗口指导收紧部分行业贷款,社会资金逐渐呈现轻微紧缺状态;同时,目前经济发展势头仍很强劲,资金市场需求很大,资金供需出现逆差。在这种状况下,民间借贷利率上升符合市场规律。
九成民企民间借贷
新疆一位范姓老板从事的是化工材料生产,扩大再生产需要大约500万元,但是他手头只有300万元。
“去银行贷款是‘打持久战’,银行对抵押物要求非常高,我的厂房、工地打个7折抵押后再按70%的比例申请,还贷不到200万元,而且手续繁杂,跑下来得半年,有时还得请客送礼,我可耗不起。”范告诉记者,如果贷款数字较大,某些银行信贷员还会要回扣,比例一般在15%左右,加上利息,贷款成本高达22%,比民间借贷利率高得多。“现在银行贷款指标吃紧,那回扣还不知道是什么数了。”于是范选择民间借贷。
范老板介绍:从私人那里借钱,“很简单。只要抵押品还过得去,比如未封顶的楼,银行绝对不给抵押,但在私人那里,只要地段好,有升值潜力,完全可以抵押。甚至如果相互有信赖关系或者生意里有合作,一张纸条或者一句话就行,完全凭信誉。”而且借款金额没有什么限制,一般一两天内就能到账。“银行贷款最短期限也至少10天,一般都是几个月。在私人那里借款可以按天计算,很方便。”范老板说。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金融研究所副所长张承惠曾经对山东、江苏、上海、浙江四省市的民营企业融资情况进行过实地调研。“从调研情况来看,尽管近几年各地政府都做出了很大努力,但是民营企业融资难的状况总体上并未得到很大改观。到目前为止,企业的主要资金来源仍然是自我融资和非正规渠道融资。”
根据张承惠等人的调查,目前非正规渠道的融资方式大体有以下几种:民间借贷、拖欠货款、私募股本和相互担保。
张告诉记者,从融资比例上看,由于其余几种方式需要一定条件,在实际中最为常用的是民间借贷。尽管金融监管部门控制严格,但近年来民间借贷市场不仅没有停止反而十分活跃。由于民间借贷对资金出借者基本能保持月1%的利率水平,在银行存款利率不断下调,同时又缺乏其他投资渠道的情况下,不少城乡居民就将手中资金投入这一市场上,从而保障了民间金融活动的资金来源。
张介绍,像范老板那样选择民间借贷的企业占了民营企业,特别是创业阶段中小企业的90%以上。
据了解,在范老板所在的新疆,当地民间借贷以短期为主,最多不过一年,当年结清。利率一般在年息10%以上,一般情况下不超过20%。
“台会”模式西部变脸
根据中国农业大学农村金融与投资研究中心主任何广文教授的调查,企业为借贷者的民间借贷主要有:带资入厂、企业内部职工集资、以资代劳、企业之间的互相借贷和企业向自然人、台会等借贷。
何广文介绍,在东部发达地区,民间金融发展已经进入组织化阶段,形成了有一定规模的组织机构,处于地下和半地下状态,尽管没有纳入正规金融的监管渠道,但已经可以持续性地从事借贷活动,有专门的组织者和承办人。在西部不发达地区仍处于自发状态。
范老板介绍,由企业出面向个人借款,与“非法集资”的法律限制很难区分,容易被人抓住把柄。在实际中,很多企业采取“化整为零”的方法,例如股东层中的5个人分别出面向个人借款,贷出时借条上也以个人名义借贷,还款时也是将需归还资金以红利的名义划到股东账上。范老板说,这样尽管账面上麻烦一些,但可以规避监管,“安全系数高”。
而足迹遍布全国的江浙商会,由于种种原因,在内地无法沿用“台会”形式,开始建立变通的金融渠道。知情人士透露其方式一般是:由各公司出一定比例的资金,成立一个担保公司,这种有合法外衣的隐形“台会”,虽然较原来增加了管理成本(营业税、增值税和人工费用等),但可以利用担保公司的名义合法地去银行授信,从而以很小的本金撬动数亿元的资金,再进行借贷活动。
信贷收缩民企融资吃紧
根据央行统计数据,今年1月金融机构人民币各项贷款增速连续5个月下降,货币政策效应显现。张承惠表示:资金供给紧张,肯定会带给民间借贷市场一定影响。
何广文分析说:“民间借贷利率水平受市场影响很大。2000~2001年,由于信用社资金实力有限,贷款也少,农户和中小型企业融资困难,当时民间借贷利率非常高,后来随着银行信贷供求矛盾的缓和,民间利率就下降了。”
原全国工商联副主席,中国民营经济研究会长保育钧对记者分析:从1999年以来,四大行出于资产质量的考虑,基本取消了县一级分支机构的放贷权,县和县以下的金融服务出现真空地带,这也是民间借贷活跃的一个重要原因。
据调查,在广东、福建、浙江等民营经济发达地区,民间金融的融资规模大约相当于国有银行的三分之一。保育钧表示,正规金融的缺位造成了民间金融的发达,因此,加快改革和创新金融体制,区别对待处于地下的非正规金融组织,使一部分能满足民营企业发展需要的地下金融走向规范,逐步合法化,可能是更好的监管选择。
相关报道一
西部民间借贷城乡差别突出
“国家货币政策的变化目前不会对我有太大影响,我们主要是按行规办事。”庄先生是成都的一位民间放贷人,他所说的行规是指目前月2%~3%的借贷利率。
“由于西部地区民营经济发展滞后,加上民间借贷行为更普遍的是发生在农村,对市场行情的掌握不那么敏感。所以目前的国家收缩银根政策,对民间借贷利率的影响还不会很大。”四川省社科院农村经济研究所所长郭晓明对记者表示。
城市民间借贷规模超亿
“跟我借钱的多是朋友或熟人介绍的私营业主,借款主要用于企业的资金周转,还款周期通常在半年以内,企业一般是急需资金,利息自然要高一些。”庄先生直言不讳。
据介绍,成都民间借贷利率一般参考当地典当行利息,20世纪90年代初是6%,近10年来一直处于下降趋势。
“我自己最少的一笔借贷金额是50万元,一年的总借贷额在500万元左右,整个成都地区估计要以亿元来计算了”,庄先生说。
至于四川全省民间借贷的规模,中国人民银行成都分行和四川省银监局相关部门还没有确切统计数据。“目前四川还没有非常规范的民间借贷机构。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出台了关于合法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但很多人对此还是讳莫如深,要做出具体统计难度很大。”中国人民银行成都分行货币信贷处的一位工作人员说。
农村民间借贷利率差大
城市民间借贷利率受“行规”约束,一般比较稳定,但在民间借贷广泛存在的农村,利率有很大差别。
不久前,郭晓明分别在四川处于山区、平原、丘陵地区的四个县,每县选择60个农户,总共240个农户,做了一次农户金融资源应用状况和借款、返款情况调查。
调查结果显示,农村民间借贷现象普遍存在,由于手续简便,容易兑现,所以成为农民资金的主要来源,调查地区农村经济发展过程中的主要资金需求绝大部分都是通过民间借贷实现的。农户的单笔贷款数额较小,通常只有几百元。四川省渠县农调队对该县200个农村住户进行了一次调查,2003年上半年其借贷资金达68258元,平均每户仅340元。
同样,根据“三农”问题专家温铁军在2000年对东、中、西15个省份24个市县的41个村落的调查,如果按照调查地点计算,民间借贷的发生率高达95%,高利息(年利率15%以上)的民间借贷发生率达到85%。
民间借贷市场需要规范扶持
据相关资料表明,我国农民用于发展生产的资金,农业银行只能供应5%~8%,农村信用社仅能供应13%~19%,70%以上农民靠民间借贷和私人借款解决资金短缺问题。目前,农民的生产投资需要大量的资金,依靠借贷就成为弥补资金缺口的惟一办法。但单纯依靠民间借贷,难以对发展生产提供持续的支持。
由于单笔借贷款规模偏小,高利息借款比重大,抑制农民收入的增加,对发展生产作用不大。随着国家对“三农问题”的重视,金融财税政策开始向农村倾斜,农民在经济发展上所需的资金在一定程度上将得到缓解。
郭晓明认为,民间借贷是除金融机构贷款以外的重要补充,其存在有着一定的合理性和必然性,应当规范、约束、引导其健康发展。
相关报道二
江浙资金充裕利率波澜不惊
在民间借贷最为活跃的江浙地区,记者调查发现:这里的民间资金借贷利率目前还未随央行紧缩银根而走高。分析人士称:这或许是滞后效应,不过更主要的是该地区民间资金实在是非常充裕。
中国人民银行杭州中心支行此前的一项研究测算曾指出,浙江民间游资高达8300亿元。但浙江大学经管学院张旭昆教授表示,“政府这个统计数据颇为保守,但具体数字难以估计。”
去年起,江浙民间借贷市场资金供大于求,借贷利率不断走低,平均大约在8%左右,企业间借贷资金年利率低至6%~7%,而此前一年,该数字在百分之十几之上。
圈子借贷:信誉第一
“我们这儿创业之初最为通行的办法是向亲朋好友借钱,”浙江温州一知名皮鞋厂总经理郑先生告诉记者,“大家相互间也愿意借,因为说不定自己哪天也会向别人求助。”
据了解,这种亲朋间以互助接济为主要目的的借贷不少是无息的,即使有也要比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低一半,目前仅为2%左右。不过,这种模式的借贷资金规模较小,一般在几十万元左右。稍具规模的企业一般另有自己小范围的借贷圈子。
在浙江湖州经营木地板生意的李先生如今已有几亿元身价,数百万元钱放给别人已很平常。“我并不是要赚取那个利差,”由于难以忘记自己当初几十万元起家的艰难,李常常愿意“拉别人一把”,“但我从不会将钱借给圈外人。”
李所指的圈子主要是指当地知根知底、且相互间走得很近的朋友之间,不一定是同业。这种借贷的利率不高,仅比银行高出一个百分点,目前为6%左右,一般是几百万元或是上千万元资金在私营业主间流动。但由于维系这种借贷关系的惟一纽带是个人信誉,圈外人根本无法获得圈内借款。
民企集资安全至上
另一种江浙地区普遍存在的借贷形式是相互间入股的“会”。这种“会”的会员约在10人左右,会员出资入股,大家轮流使用所筹资金,资金规模从几十万元到几千万元不等。
“钱放在银行也没什么用,入了会自己借钱时也会便利些。”宁波当地居民纪女士告诉记者。据其介绍,由于以前发生过会员卷款走人的事,所以现在会员间都相互认识,这种借贷利率目前在7%左右。
而发生在企业与居民间内部集资在江浙也相当普遍。“我给的利率较高,一般高于银行两个百分点,很多人愿意将钱借给我,”浙江湖州南浔的一家水泥厂老板告诉记者,“我们经营状况好是吸引资金的另一原因。”这是一家年产在20万吨左右的小型厂,周边大城市暴涨的楼市拉动水泥价格飙升,目前每吨售价为280元。记者看到,数百米开外,另一家厂的运货车也在忙碌地进进出出。
